□ 本報駐俄羅斯記者 史天昊

“未經俄羅斯同意處置俄方主權資產，無論是無限期凍結、沒收，還是試圖將事實上的沒收包裝成某種‘賠償貸款’，都嚴重違反國際法?！?2月13日，俄羅斯外交部發(fā)言人扎哈羅娃針對歐盟“無限期凍結”俄在歐盟境內的資產一事作出回應。

圖為2025年11月20日，因俄羅斯對烏克蘭發(fā)動大規(guī)?？找u，烏首都基輔主要街道的照明設施出現(xiàn)大面積停電，夜色中市民在路邊等車。 新華社記者 李東旭 攝

事實上，自2022年歐盟對俄羅斯相關資產實施制裁凍結以來，俄已多次表達過“抗議”，俄總統(tǒng)普京甚至直言，歐盟所討論的沒收俄羅斯資產是“盜竊行為”。在數(shù)次外交警告無效后，俄羅斯央行終于在本月12日向莫斯科仲裁法院對歐洲清算銀行提起訴訟。

俄央行提起訴訟

12月12日，俄羅斯央行在其官方網站發(fā)布聲明，明確表示將向莫斯科仲裁法院起訴歐洲清算銀行，理由是其“非法行為”導致俄央行無法使用其資金與證券并造成損失。此外，公告還提到，歐盟委員會已在正式審議有關在未經授權的情況下直接或間接動用俄央行資產的提案。

據(jù)俄媒報道，俄央行此次索賠金額為18.2萬億盧布，按照12日當天的官方匯率計算，相當于1955億歐元或2290億美元。俄羅斯央行稱，損失金額由被凍結資金的數(shù)額、屬于監(jiān)管機構的被封鎖證券的價值，以及由此造成的未獲收益（利潤損失）共同構成。

17日，莫斯科仲裁法院正式確認，俄央行對歐洲清算銀行的索賠已被受理。據(jù)了解，第一次聽證會將于2026年1月16日舉行。

俄央行指出，在法院判決生效并具有法律效力之后，將確定通過歐洲清算銀行資產來執(zhí)行該司法裁判的具體程序，其中包括位于外國司法管轄區(qū)內的資產——無論是在友好國家還是在不友好國家。俄央行還表示，正考慮在國際法院和仲裁機構中尋求維護自身利益，并在此后推動這些法院或仲裁機構作出的裁決在聯(lián)合國成員國得到承認與執(zhí)行。

俄羅斯負責對外投資和經濟合作事務的總統(tǒng)特別代表德米特里耶夫15日接受俄媒采訪時表示，美西方動用俄央行資產會沖擊財產權與國際金融秩序，相信俄方會通過訴訟把相關資產“追討回來”。

俄羅斯YS Advisors律師事務所合伙人尤里·舒米洛夫在接受《俄羅斯商業(yè)咨詢》采訪時把俄央行的起訴解讀為“對歐盟內部仍在猶豫的國家發(fā)出信號”。他表示，此舉意在提醒這些國家，一旦推進對俄資產的處置方案，法律風險會迅速變成現(xiàn)實，訴訟與索賠不會只是口頭威脅。

加劇對立態(tài)勢

烏克蘭危機2022年2月全面升級后，西方國家凍結了俄羅斯約3000億美元海外資產。其中，歐盟凍結俄羅斯央行價值約2100億歐元的資產。歐盟境內約90%被凍結俄資產由總部設在布魯塞爾的歐洲清算銀行控制。

本月12日，歐盟理事會宣布決定“無限期凍結”俄羅斯在歐盟境內的資產。歐洲理事會主席科斯塔稱，凍結狀態(tài)將持續(xù)到俄方結束與烏克蘭的沖突并賠償損失。分析人士認為，歐盟這項最新決定意在為動用俄資產對烏克蘭融資“清障”，但此舉開創(chuàng)“危險先例”，將嚴重損害歐盟信譽，同時使得俄烏談判進程更加艱難。

在“無限期凍結”決定出臺前，歐盟凍結俄資產的措施每六個月續(xù)期一次，每次都需要得到27個成員國一致同意。歐洲媒體分析認為，此前做法存在因成員國意見不一而“凍結松動”的風險，“無限期凍結”可以讓這筆資金穩(wěn)穩(wěn)地“鎖定在賬上”，繼而可以持續(xù)地對烏“輸血”。

16日，歐洲委員會和荷蘭政府在荷蘭海牙召開會議，發(fā)起成立“烏克蘭國際索賠委員會”，以處理就俄烏沖突造成的損失向俄方索賠事宜。“烏克蘭國際索賠委員會”在歐洲委員會框架內設立，向其他國家開放，總部設在荷蘭海牙。

35個國家和歐盟簽署了成立“烏克蘭國際索賠委員會”的公約。該公約將在至少25個簽署方完成批準，且已確保足夠資金支持“烏克蘭國際索賠委員會”初期運作的前提下正式生效。

歐洲委員會秘書長貝爾塞介紹，“烏克蘭國際索賠委員會”將對提交至歐洲委員會2023年所設“烏克蘭損害登記冊”的索賠進行審查、評估和裁決，并在適用情況下確定每個案件應支付的賠償金額。

內部意見不合

輿論認為，歐盟近期頻頻在俄被凍結資產上“發(fā)力”，主要有兩重考慮：一是歐盟“錢袋子越來越癟”。莫斯科國際關系學院高級研究員葉戈爾·謝爾蓋耶夫指出，統(tǒng)計數(shù)據(jù)顯示烏克蘭2025年大部分外部融資來自歐盟，但歐盟目前已顯現(xiàn)融資乏力跡象，供烏資金的預算缺口最早或在2026年2月顯現(xiàn)。二是以“凍結資產牌”爭取“上桌權”。德國《商報》評述，凍結俄羅斯的在歐資產，是歐盟確保在俄烏和談的談判桌上占有一席之地的重要籌碼。

不過，針對歐盟的舉動，其內部的反對聲音仍舊沒有減弱。比利時政府遲遲不愿同意動用俄羅斯資產，主要是擔心一旦俄羅斯試圖追回相關資金，比利時可能被迫承擔全額償還責任。比利時首相德韋弗此前多次表示，該國需要歐盟國家提供具體可靠的擔保，才能執(zhí)行方案。本月10日，德韋弗在比利時眾議院表示，如果歐盟在未充分解決比利時關切的情況下推進動用或處置俄資產方案，比利時“不能排除”采取法律行動。

匈牙利和斯洛伐克明確反對利用俄被凍結資產支持烏克蘭。但歐盟理事會12日的決定意味著這兩國今后無法“一票否決”相關措施。匈牙利總理歐爾班15日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必須竭力避免俄羅斯資產被沒收。他同時表示，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因為歐盟方面可能再次修改相關投票規(guī)則，就此問題作出決定。

歐爾班指出，西方在沒收俄資產問題上并未達成共識，美國對此也持反對態(tài)度。他說，若匈牙利反對沒收俄資產的立場不被考慮，匈牙利將向歐盟法院提起訴訟。

斯洛伐克總理菲佐在給科斯塔的一封信中警告說，動用凍結的俄羅斯資產可能直接危及當前（各方）為解決俄烏危機所作的和平努力。